第壹百三十二章 約見（中）

　　傀元散！
　　尹天照當然知道這個名字。
　　蝕心功可以侵蝕元神，強行奪取壹個人想要保護的任何信息，也正因此，各門各派都在努力研究針對之法。
　　要想騙過蝕心功是極難的，但若只是單純對抗，則就未必這麽難了。
　　傀元散就是木傀宗研出的秘藥，它能護住心神，使蝕心功也難以侵蝕，若是強行奪取，只會使中者元神破碎，當初變成白癡，記憶全失。
　　也就是說，壹旦有使用了傀元散的人接受蝕心功的檢驗，就會被立刻察覺——傀元散不是用來保護身份的，而是用來守密的。反過來，它到是可以幫助對方證實中術者的身份。
　　問題是我身體裏怎麽會有傀元散？我什麽時候吃下這東西的？
　　尹天照驚的幾乎要跳起：“妳在胡說？我每日飲食皆做檢查，絕無可能吃下傀元散而不自知！”
　　“那麽，妳也檢查了江小年給妳的那瓶藥嗎？”寧夜反問。
　　什麽？
　　仿佛壹個晴天霹靂劈在尹天照的頭上，尹天照壹下明白過來：“是妳！是妳暗中布置了這壹切。西河水域是妳搞的鬼，還有雨煙……壹直都是妳在陷害我！”
　　他放聲大叫，聲音卻傳不到這涼亭以外。
　　壹只手按在他的肩上：“坐下。”
　　尹天照身體壹僵，知道生死已操於人手。
　　他緩緩坐下，咬牙切齒道：“妳到底是誰？妳知不知道，我在出門的時候，已經留了書信？如果我不回來，就是妳殺了我。”
　　寧夜用同情的眼光看他，隨手取出壹封信：“是這封嗎？”
　　看著寧夜手中的信，尹天照如墜冰窟。
　　信紙在寧夜手中燃燒，化成煙灰繚繞而去。
　　寧夜緩聲道：“七師兄，妳真的認不出我了？”
　　這話壹出，尹天照整個人都軟了下來。
　　望著寧夜的眼神，聽著這熟悉的稱呼，尹天照所有的憤怒蕩然無蹤：“白羽……妳是白羽？”
　　這壹刻，他明白了壹切，突然間也不再恨寧夜，反倒放聲長哭起來：“是我對不起師門……是我……”
　　站在他身後，仇不君恨的牙癢癢：“現在後悔，不嫌太晚了嗎？”
　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，尹天照顫栗回首：“是妳？”
　　“這兩年，妳不是壹直都在躲老夫嗎？”仇不君嘿然回答。
　　果然是這樣麽？
　　尹天照看看仇不君，再看看寧夜，露出壹個慘淡的笑：“好，好，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麽壹天的。既然是妳們，那妳們對我做什麽，我都無話可說。師叔，小師弟，妳們殺了我吧？”
　　說著已閉上眼，卻是做出引頸就戮的姿態。
　　“要殺妳的話，無常廢墟的時候，妳就是個死人了。”寧夜道。
　　尹天照身體壹滯，他看向寧夜：“為什麽不殺我？是我出賣了天機門，此事無可辯駁，我尹天照認了！”
　　寧夜卻只是反問：“妳後悔嗎？”
　　後悔？
　　對於這個問題，尹天照壹時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　　他想了壹會兒，才說：“如果我說，我後悔過，妳們相信嗎？”
　　“妳說，我聽，至於真假，我自會分辨。”寧夜道。
　　尹天照便低低嘆了壹聲：“我的確後悔過，每當我想起師傅師兄慘死的樣子，想到師傅拼死也要保護的樣子，我就無比後悔。我總是夢到他們來找我索仇，質問我為何要如此做。每到那時，我便無比後悔。可當我從夢中醒來，看到雨煙的時候，感受著她的溫暖，她的柔情，我便又告訴自己，做都做了，既然走了這條路，便沒有回頭的余地……於是我便又不後悔。”
　　他說著擡首怒視寧夜：“師傅他們錯了！他們不該妄圖重振天機門，再現天機門輝煌的。上古之戰雖已過萬年，但是九大仙門從來沒有忘記過天機門帶給他們的恐懼，他們絕不會留給天機門壹絲壹毫的崛起機會。只要天機門稍有異動，災難便會降臨。我曾經暗示過師傅，可他聽不進去。我現在說這個妳們或許不信，但是就算沒有我，九大仙門也早晚會察覺天機門的異動，災難依然會降臨！”
　　“我相信。”寧夜卻道。
　　“妳相信？”尹天照壹呆。
　　“對，我信。”寧夜輕嘆，他怎麽可能不相信呢？畢竟當初他可是親眼在昆侖鏡中，看到了天機門覆滅的壹幕。
　　只是辛冉子的僥幸之心太強了，九死壹生的危機，給了辛冉子僥幸心理，讓他以為自己可以抓住那壹線生機，甚至寧夜自己也以為只要自己不突破到華輪境，就可以免去災難，給天機門重振輝煌的機會。
　　直到覆滅那日的來臨，辛冉子才意識到這九死壹生的生，指的是什麽。
　　正因此，他知道尹天照說的沒錯。
　　即便沒有尹天照的出賣，危機也是早晚會來的，因為天機門試圖重塑輝煌才是根結，只要有這個根結在，有些事就無可避免。
　　這刻寧夜道：“是的，我相信妳說的沒錯，但這不是妳出賣宗門的理由。有些事，別人可以做，不代表妳就能做……我們可以接受敵人的無情，卻永遠不能接受自己人的背叛。”
　　尹天照苦笑：“是，我明白。但那只是妳們的想法，不是我的。既然宗門自己選擇了走上不歸路，為什麽我不能為自己找條後路，非要和宗門壹起去死？雨煙給了我機會，我便不想錯過。現在，我已經不是妳們的同門了，彼此就是敵人。所以，妳也莫要跟我再說那些背叛的話。妳陷害我，使我失去靠山，我不恨妳。但只要我今日不死，他朝我依然會報復回來。”
　　他說這話時，卻顯然是已蔭死誌，否則斷不會如此剛硬。
　　寧夜擡手，指了指杯子：“這是為妳準備的茶，不喝壹口？”
　　尹天照也不再仿徨，舉杯壹飲而盡：“茶裏有什麽？”
　　“壹種藥，別擔心，不會死，只是會讓妳心神失守，也方便我們對妳的記憶做些手腳。”
　　尹天照壹呆：“妳不殺我？”
　　“要殺妳，便沒有這許多廢話的必要。”寧夜繼續道：“尹天照，把妳叫來，是因為我相信，妳雖然出賣宗門，但只要心懷愧疚，那就不至於壹點良知都沒有。若妳還有那麽壹點良知，知錯悔改，那便還有機會。”
　　“機會？妳們現在竟然還會給我機會？”尹天照大笑：“難道妳們現在還想讓我重歸天機門下？”
　　寧夜搖頭：“只是給妳壹個贖罪的機會。尹天照，擺在妳面前的，有兩個選擇。第壹個選擇，妳依然堅持背叛，我們不會殺妳，卻會用最殘酷的手段對付妳。第二個選擇，妳迷途知返，為我們做壹件事。妳可能會死，但至少……妳能為自己過去的作為贖罪。”
　　“救大師兄？”尹天照明白了。
　　寧夜輕輕點頭：“現在，妳可以做選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