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壹章:群氓
暮靄凝香 by snow_xefd(雪凡)
2022-1-28 22:20
陸陽城東南區域最為繁華,外地官員到此赴任的居處,也大都集中於此。
負責收理文書的那位張大人是隨郡城府尊壹道來此就職,算是門下故吏,住處也只隔了壹道街口。
慕容極辦事頗為麻利,帶路之前不過抽了壹盞茶工夫,便在同僚口中將張大人的大體情況探了個通透。
壹個典型的末品小官,已近中年仍看不到仕途升遷之望,仰仗著與府尊的同鄉情誼混口飯吃,職位幾無油水可言,平日也總把清廉掛在嘴邊,住處比起城中小戶商販猶有不及。
早年他結發妻子回娘家探親路上被江湖風波牽連,平白丟了性命死無全屍,此後壹直未曾續弦,家中只有壹個忠心老仆照顧飲食起居。
站到張大人家院墻之外,南宮星還在思忖,低聲道:“按妳的說法,這位張大人似乎並不容易收買啊。這種帶著酸腐氣的老書生,只怕不會那麽容易為了些銀錢玩忽職守。”
慕容極點了點頭,道:“所以我也有些懷疑,是張大人受了脅迫,還是另有旁人嫁禍。”
唐昕不屑的抿唇壹笑,道:“收買人的法子未必只有銀子,有人好色,有人好寶,有人好酒,有人好吃,收買不到,只有兩種可能。要麽是對他不夠了解,要麽是價碼給的不夠高。”
慕容極皺了皺眉,看向南宮星道:“不論如何,先問過再說。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,如今咱們手上並無證據,妳們去問也不過是私人探詢,他要是不說,咱們就想別的法子。我朝律例不得私動刑罰,更何況是那是有品級的官員,妳們切莫有逾矩之舉。”
南宮星盯著他的神情看了壹會兒,微笑道:“小官爺,妳還是選個地方,慢慢喝壺茶水去吧。我們問話,肯定比六扇門的殺威棒溫柔的多。”
慕容極雙眼微瞇,正要開口,卻聽不遠處院門吱呀壹響,緩緩打開。
壹個頗為瘦削的中年男人從門內緩緩走了出來,面色蒼白裏透著壹股潮紅,穿著壹身洗得發白的青袍,他看了看天,低低嘆了口氣,向著城門的方向走去。
慕容極楞了壹下,道:“那就是張大人。走,咱們悄悄跟上。看他到底要去哪兒。”
南宮星上下了掃壹眼慕容極身上的捕快裝束,笑道:“妳如果不換身行頭,這樣盯梢的傻事兒,我可不奉陪。”
慕容極這才想起自己還是壹身官服,左右看了壹眼,道:“妳們先去盯著,我隨後就到。”說著壹把扯過壹個貨郎進了巷子,花了壹串銅錢租了那人身上的粗布衣裳,讓他保管好自己的外衣,把腰刀用衣擺勉強遮住,匆匆跑出來追了過去。
幸好張大人走得並不太快,看上去腰似乎受了什麽損傷,磨磨蹭蹭半天才走到城門下,慕容極追上南宮星唐昕的時候,恰看到張大人向城門的守衛說了兩句什麽,跟著笑瞇瞇的點了點頭,走出城外。
白晝四門守城的都是駐守此郡的兵卒,南門那兩個跛腳衙役,此刻應該是交了班正自補眠才對。
可張大人出門沒走出多遠,就碰上了那兩個跛子。
慕容極當然認得,低聲提醒道:“這兩個是南門值夜的。他們和張大人沒什麽交情才對,看起來……這次果然勾結在壹處了。”
南宮星並不急著斷定,而是看著那三個有說有笑的人道:“看樣子他們要去的是同壹個地方。這倒省了咱們的事。”
沿著大路走出不遠,張大人三個就轉進了壹條羊腸小道之中,再直接跟在後面不免有些太過顯眼,南宮星他們只好閃身鉆進道旁的稀疏樹林,仰仗叢生灌木隱藏行跡在十余丈後遠遠跟著。
“妳當捕快的,這附近應該熟,妳看他們這是往哪兒去呢?”跟出壹段,唐昕理了理被勾亂的發鬢,低聲問道。
慕容極想了想,道:“不好說。這條路通著附近好幾座村子,往哪兒都有可能。不過……要是和守城兵卒有關,前邊不遠倒是有壹座廢棄宅院,守夜的人有時會輪班過去賭錢喝酒,有次被營地的巡查逮到兩個,都打了好壹頓軍棍。”
“應該就是那兒吧。”南宮星探頭望了壹眼,前方那三人果然離開小道走進了荒草坡中,破底便是那座破敗院子,圍墻到還完好,只是門板僅剩下半扇,院子裏也是雜草叢生,若不是守夜兵卒這樣的人,只怕還不夠膽子趁夜來這種鬼地方賭錢喝酒。
這地方白日裏也是陰森森的,難怪破落如斯,南宮星他們才壹下坡,周圍就陰涼了幾分,唐昕更是忍不住哆嗦了壹下,起了壹層細細的雞皮疙瘩。
腳下荒草及腰,地上又隨處是斷枝枯葉,三人不敢跟的過緊,直到張大人他們進去好壹陣,才摸索著到了院墻外。
跟蹤當然不會去走正門,南宮星左右打量壹眼,選了段有歪脖老樹掩護的圍墻,貼在墻邊輕輕壹跳,拉高身體爬了上去,蹲在墻頭枝葉後小心張望了壹陣,才擺了擺手,低聲道:“直接上來吧,都沒在院子裏。”
唐昕提氣壹縱,足尖在墻頭壹點,穩穩落在粗大枝丫上,屏息蹲下,只有梢頭如被風吹般晃了兩晃。
慕容極則正了正刀柄,挑起扒住墻頭,學著南宮星的樣子攀了上去。
墻上鋪著瓦檐,又長滿了青苔,立足著實不穩,慕容極強撐著半蹲下去,腳下壹滑險些滑進院內,只好紅著臉又挪去了樹上。
“聽聲音,應該就在這壹列屋子裏。不過人似乎比想象的多啊。”南宮星側耳聽了壹會兒,小聲道,“現在至少也有七八人在裏頭,裏面應該有兩個已經醉了。”
慕容極瞪大眼睛,道:“妳……妳怎麽聽到的?我為何聽不見?”
唐昕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:“不要和這人比,他長了順風耳千裏眼,看著不大,其實是個八百多歲的老妖怪。”
南宮星看慕容極將信將疑的神色,低低笑了壹聲,道:“他們說話聲音不大,可見也是提防著外面的,咱們過去時侯還是小心壹些。畢竟真有高手在裏面的話,可未必會讓我聽見。”
墻根的泥土極為松軟,三人無聲無息下來,小心盯著腳下,轉眼就到了那列破屋廊下。
這條走廊連頂蓋都破了大洞,護欄更是腐朽不堪,所幸腳下的石板鋪的還算精細,只從縫裏長出些草葉,下腳還算穩妥。
離得近了,其他二人也聽得到他們嬉笑閑聊的聲音,說是壓著嗓子,其實也並未壓得太低,只不過比平日閑談時小心壹些罷了。
內容盡是些閑扯,到也聽不出什麽特別之處,只是那些帶著些許醉意的笑聲,不知為何顯得頗為下流。
南宮星耳力極佳,早早聽到了剩下二人還未聽到的東西,他突然扭過頭來,傳音給唐昕道:“裏頭的情形聽起來不太雅觀,妳要不要退到外面去等?”
唐昕壹楞,旋即想起城中受害的十七名江湖人中還有兩個女子至今下落不明,而女人比男人值得活下來的理由,實在不難想到是什麽。
她略壹躊躇,果斷往後退去,她不會傳音入密的法子,便只是沖南宮星點了點頭,示意自己已經明白。
慕容極本還壹頭霧水,但唐昕才剛退開,他就也聽到裏面有人淫笑道:“好幾天了,那小娘們還是緊的很,不愧是練過武的,要我說,那倆瘸子弄不了多久,誰打算續下壹攤?”
“擲骰子,擲骰子,還沒上過的都來擲骰子,直接比大小。”
男人紮堆的地方,壹旦開了黃腔的頭,話題便自然而然的轉了過去。慕容極和南宮星已經貓到了窗外墻根,裏面壹字壹句都聽得清清楚楚,隔屋中嘰嘰嘎嘎的破床搖晃聲也是清晰可聞。
聽上壹陣,外頭兩人心裏就都有了數,裏面確實關著壹個女人,八九不離十就是城中失蹤的兩個之壹,至於為何會被關在這兒供這群粗人泄欲,想來是當作了賄賂的添頭。
“劉哥,咱們啥時候能解開繩子好好玩玩啊?老這麽綁著胳膊腿怪沒意思的。”
“妳他娘的不要命了,沒聽人鬼面大哥說麽,這妞可是個小有名氣的女俠,要不是受了內傷,光這幾根繩子都不保險。別抱怨了,這種妞,這輩子能操上的機會不多,綁著就綁著吧。看看人那倆瘸子,從不挑剔,脫褲子就幹,連他娘的洗都不先洗壹下。”
內室裏傳來嘶啞的壹聲笑罵:“去妳娘的,老子不在乎,就著妳們的浪漿子,搗起來滑溜!”
先前的聲音又道:“還女俠呢,昨晚上為了喝口稀粥,就幫老子嘬了大半天,最後忍著惡心往下吞精水的模樣,嘿,絕了。”
“喲,那我壹會兒得試試,看用個雞腿能不能勾著她讓我開了屁眼。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四兒,那地方又臟又臭妳也不嫌惡心啊。”
“我早先也以為惡心,可上次去方家玩的那次,鐘夫人的大白腚就已經被開了,我也試了試,別說,跟小屄眼子還真不是壹個滋味。”
“嘿,那咱們壹會兒可得試試,用什麽雞腿,直接強來得了。”
“不成不成,這妞夾得緊,我上次抹了香油都擠不進去,得拿雞腿跟她換換。”
慕容極越聽越怒,手掌壹伸,已緊緊握住刀柄。南宮星忙在他肩頭壹按,傳音道:“別急,等我繞過另壹頭,聽我聲音壹起動手,前後夾擊,免得跑脫了人。”
慕容極咬著牙點了點頭,把捕快腰牌在掌心攥的死緊,壹副想要丟了它沖進去殺個痛快的樣子。
南宮星伏低身子,貍貓般竄了出去,壹路繞到了屋後。
內室的窗戶開在這邊,他稍稍探了探頭,便將裏面看的清清楚楚。
果然有個年輕女子被綁成壹團按在破床板上,身上除了交錯繩索壹絲不掛,微黃肌膚上布滿了指印汙痕。手腳被綁在壹起的緣故,面朝下趴著的時候,便不得不跪的好像個谷堆,膝蓋與頭面撐著身體,只高高昂著渾圓緊湊的屁股。
壹個瘸衙役似乎剛剛完事,正心滿意足的站在床邊把陽具上的汙穢抹在女人的臉上。另壹個跛子則褪了褲子,正按著女人的腰騎在上面劈劈啪啪的操弄。
那位張大人就站在屋裏,卻並沒靠近床,而是遠遠站著,雙眼帶著異樣的神情,死死盯著床上被奸的淚眼婆娑的女子。
床上的跛子甩著腰幹了幾十下,喘著粗氣停了下來,擦了把汗,扭臉道:“張大人,妳都當了這些年鰥夫,幹嘛還光看啊?不要錢的小妞,又嫩又緊,妳就光過過眼癮?”
張大人搖了搖頭,道:“欺辱婦女,律法不容。包庇縱容,已大悖聖賢之道,我豈能壹錯再錯。”
那跛子縮了縮頭,嘿嘿壹笑,往腫的發亮的陰戶裏狠命搗了兩下,道:“天天跑來看,卻不肯自己下場。搞不懂妳,明明褲襠都鼓了,嘴巴卻比雞巴還硬。隨妳的便吧,憋出病來我可不管。”
南宮星確認了壹下內室中的三人腿腳都不太利索,便轉到外室窗下,從窗角確認了壹下屋中情形,有六人盤膝圍坐在壹小堆火旁,火上烤著三只剝了皮的兔子,旁邊的地上放著酒壺酒碗,屋角還躺著兩個已經睡著的。
外八裏三共十壹人,看上去並沒有深藏不露的高手,他定了定神,突然壹掌劈開窗欞,飛身縱入,喝道:“動手!”
慕容極早已被屋內諸人口中的淫言穢語激的怒不可遏,壹聽訊號,握刀在手飛身壹撞,哐啷壹聲沖進屋內。
這種遠離邊關之地的守城兵卒本就稱不上精幹,又灌了壹肚子黃湯,壹見有人闖入,其中兩個先幹脆利索的壹頭撞在壹起,哎喲壹聲倒在地上,另外四個還沒摸到兵器,就先被慕容極連著刀鞘放倒了壹半。
最後兩人也只是摸到了刀柄而已,南宮星踏步上前擡腿壹踢,就把他們蹬倒在地。
“妳們是什麽人!竟敢向官軍動手!不要命了麽!”受的都不是什麽大傷,立刻就有人掙紮著想爬起反抗。
另壹人看得分明,向著慕容極怒道:“妳不是城裏新招的捕快麽!好大的膽子,動到我們頭上來了?”
慕容極嗆的壹聲將刀抽出半截,露出寒光閃閃的刀鋒,道:“妳們強擄良家婦女,行茍且奸淫惡事,被我抓了現行,還有什麽話說!”
他說話間,已有兩人掙紮站起,揮拳撲向南宮星。南宮星手起爪落,將兩人肩膀扭脫,腳下壹掃,讓他們慘叫著滾倒在地,跟著笑道:“諸位軍爺,妳們還是識相些好,這位小官爺起碼是想著把妳們送進大牢,惹惱了我,我要送妳們去的地方,可就是陰曹地府了。”
話音未落,他擡臂壹推,掌心陰勁凝成壹股遙遙擊出,砰的壹聲悶響,將五六尺外的墻壁震出壹個半臂寬窄的圓坑。
碎磚泥屑簌簌而落,屋中六人登時都睜圓了眼睛,再不敢妄動。反倒是先前睡著的兩個醉漢被擾了好夢,翻了個身,嘟嘟囔囔的罵了兩句。
南宮星看已經震懾住這邊,便大步沖進內室,道:“妳看住他們,我進去救人。”
壹撩門簾,兩道刀光便當頭劈了下來。
兩個瘸腿衙役走路不便,辦事到很利索,壹聽外面動靜不對,立刻便抄刀在手準備偷襲,正幹的興起的那位連褲子都沒來得及穿,胯下晃著黑黝黝的棍子,頗有幾分滑稽。
這種水平的刀法,南宮星畫上個齊肩寬的圓,不出圈子讓兩人砍上壹年也砍不中壹刀。
他雙手壹分,各出二指壹捏,已將兩柄刀都牢牢定在掌中,腕上真力壹運,已震開了兩名衙役的手掌,跟著向前壹送,兩把刀柄便齊齊頂入二人腹中,當下便把他們打成蝦子壹樣蜷做壹團,呻吟著倒下。
張大人仍站在原處,面色雖有些發白,卻絲毫不見恐懼之色,背負雙手道:“妳是何人?”
南宮星微微壹笑,走到破床邊上,擡手壹扯,綁在那女子身上的繩索應聲而斷,“壹個幫妳們慕容捕快捉賊的閑人。張大人,我看妳也不像是和這幫九流貨色同流合汙的人,為何會做出這種事來?”
張大人哼了壹聲,道:“莫要血口噴人,妳可以問問這位姑娘,我可曾對她做過什麽?”
“我可沒說奸淫婦女的事,我說的是城門夜崗的值守記錄不翼而飛的事。”南宮星壹邊灌入壹股真氣幫那女子疏通血脈,壹邊淡淡道,“最近這壹陣子,原本該輪流值守的夜崗固定成了外面那八個,這安排,太守大人恐怕還不知道吧。連上那兩個更夫,這十幾個人都收了好處,對城裏發生的壹些事情裝聾作啞,不知道,妳張大人拿了多少呢?”
張大人臉色壹陣青紅交錯,怒道:“本官分文未取!這種江湖女子,拋頭露面寡廉鮮恥,在這裏遭人淩辱也是咎由自取,我至多算是見死不救知情不報,這罪名,我心甘情願。有本事妳就來殺了我,反正對妳們這種人來說,人命又算得了什麽!”
“那對妳張大人來說,人命又算是什麽?”南宮星看那女子血脈漸漸通暢,便扯斷剩下幾根繩子,為她徹底推宮活血,冷笑道,“就算城中十五條人命是江湖械鬥咎由自取,兩個失蹤女子被人淩辱囚禁是咎由自取,那下落不明的宋家五口呢?難不成也是咎由自取?為虎作倀助紂為虐,妳的聖賢書,怕是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吧!”
張大人雙手攥緊,微微顫抖,連氣息都急促了幾分,“那些事……我壹概不知。切莫怪到我的頭上。”
“那妳到底知道什麽?人命關天,失蹤的還有三個孩子,妳難道真忍心見死不救?”
張大人壹個踉蹌後退了半步,壹手扶住身後墻壁,擦了擦額上冷汗,道:“我……我當真不知道宋家的事。最先我是發現上報過來的值夜班次不比尋常,才去找主簿王大人詢問。王大人卻當我的面將當次的文書置於燭臺上燒了個幹凈,並下了密令,此後夜崗的班次記錄,在他有新的指示之前,全部銷毀即可。我猶豫了幾天,心中覺得不對,便稱病在家休養,結果劉三找到我家,說有……有讓我覺得解氣的東西讓我看。我……我才知道了這裏。”
看他神情,確實不似說謊,南宮星正在思索,突的手下壹顫,卻是那女子終於復蘇過來,肢體不再僵麻。
才壹能動,她便霍然起身,雙目赤紅壹片,也不理會身上精赤條條,壹個箭步邁到地上衙役身邊,擡手壹掌便向壹人頭頂劈下。
南宮星面色微變,忙閃身過去壹托,制住她手肘,道:“姑娘,這些人並非元兇首惡,妳與其泄憤殺人,不如先靜靜心,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,我也好幫妳報仇雪恨。”
那女子憤恨難平,被南宮星強攙到床邊坐下,披上外袍按住,抽噎了壹會兒,才將事情草草講了個大概。她情緒激蕩,講的顛三倒四,南宮星只得從旁柔聲引導,才算大致了解清楚。
他們壹行九人是方語舟的舊相識,途徑陸陽,自然要來登門拜會壹下,結果不光沒有見到方語舟本人,只見到了幾個他家的親戚,連客套壹下的招待也沒有。他們憤憤不平的在酒樓用了便飯,只好去客棧找地方對付壹晚。
結果,等她醒來,就已經被捆成粽子壹樣丟在這破落宅院裏,成了十來個粗莽男人的泄欲工具。而從每日來奸淫她的人口中,她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婿連著同伴其余七人,都已在那壹晚命喪黃泉。
而直到此刻,她也仍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得罪了誰,才落得如此下場。滿腔羞怒,自然便只能落在這些輪流奸淫她的男人身上。
她講的聲音並不算小,慕容極在外也聽得清清楚楚,他持刀逼住其中壹個,讓那人把周圍同伴挨個用繩索綁住雙手,壓著怒氣道:“妳們收受賄賂,逼奸婦女,玩忽職守,我就算在這兒把妳們壹刀壹個殺了,也不算冤枉。快說,到底是什麽人給妳們定下的夜崗?”
那個先前被稱作劉大哥的兵卒硬挺著伸直了脖子,道:“妳壹個三等捕快,憑什麽過問?我們犯了事,自有軍法處置,妳把我們扭送回營,不管是挨軍棍還是砍腦袋,我們都認了。”
“妳……”慕容極怒瞪雙目,揮刀橫在那人頸間,刀鋒微顫,卻無法狠狠斬下。
這時張大人從內室走了出來,嘆了口氣,道:“郡尉李卓李大人,城中守備軍力,盡是由他調度。”
“妳胡說!這……這和……李老大沒關系!”
慕容極收刀回鞘,狠狠抽在那人臉上,跟著看向張大人道:“郡尉李卓此時在哪兒?”
張大人靠在墻上,渾身都好似沒了力氣,頹然道:“這時辰,李大人應該正在營中督練,之後會在軍中處理公務,午前才會返回城中住處。”
南宮星帶著內室三人壹道出來,道:“小官爺,妳知道了又能如何?憑妳壹個不入品的三等捕快,別說是主簿郡尉,就是妳上面的捕頭,只怕也能反將妳丟進牢裏。”
慕容極渾身壹僵,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壹個多麽可怕的事實。
十五條命的大案至今沒人認真查訪,失蹤的宋家只有他壹個不肯放棄追查,主簿直接下令文書銷毀值守記錄,郡尉直接調整防務固定了夜崗人選……真鬧到太守面前,他壹個小小的捕快新丁能有什麽辦法?就算玉捕頭帶著鎮南王府的腰牌從天而降,也沒那麽容易讓這些人壹起伏法。
南宮星撿起繩索,將兩個跛腳衙役雙手綁住,推進那堆兵卒中倒成壹團,道:“我給妳個建議,先別急著去想什麽壹網打盡。這裏這些欺辱婦女收受賄賂的走狗,可是被咱們抓了個正著。妳不妨把這些人,該押回衙門的押回衙門,該送交軍營的送交軍營,讓他們寫下供狀簽字畫押,不僅亂了他們的苦心布置,也能試探壹下除了捕頭主簿郡尉之外,還有沒有其他府衙要員已被收買。”
慕容極思忖片刻,點了點頭,道:“好,就按妳說的辦。”
“還有這兩個更夫,妳也壹並帶上吧。”話音中,唐昕壹手壹個拎進二人,壹把丟在地上,“算他們運氣不好,來時正碰上我。”
兩個更夫應該是中了暗器,半身僵麻倒在那裏,掙紮動作,還不如身邊被綁著的那些靈活。
慕容極掃視了壹圈倒下諸人,扭頭看向仍站在墻邊的張大人,道:“張大人,妳是否能如實做出證供?有妳這位人證在,他們便不好抵賴了。”
張大人略帶愧疚的看了壹眼南宮星身邊僅有壹件布袍蔽體的女子,緩緩道:“我自當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。”
南宮星留意到身邊那位女子眼底仍盡是止不住的怨恨,只好道:“這位姑娘,如今陸陽已是是非之地,幕後之人不惜收買官府要員來布下動手的環境,就算是壹流高手只怕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我勸妳還是忍下壹時激憤,離開陸陽吧。”
慕容極彎腰從幾人身上剝湊了壹身衣服,丟給那女子,道:“他說的對。妳還是走吧。城中那些違法亂紀之徒,自會有人對付,絕不可能壹直逍遙法外。”
那女子抽抽搭搭的穿好了衣服,唐昕過去幫她理了理鬢發,悄聲道:“我知道妳受了這樣的罪,壹定恨得要命,妳放心,若是這個小捕快沒本事把這些人送進大牢,我就替妳把這些人送去閻羅王那兒受審。我是唐門的弟子,我說的話,壹定算數。”
那女子這才擦了擦眼淚擡起頭來,盈盈拜了壹拜,道:“諸位恩公,小女子……”
南宮星卻打斷道:“好了,不必問我們的名號,也不必說妳的姓名。如果妳以後退出江湖,咱們只怕也沒有見面的機會。如果妳還在江湖走動,那再見面的時候不妨記住,我們沒在這裏見過妳,妳也沒見過我們。”
那女子壹楞,跟著感激萬分的深深壹躬,扭身而去,足下雖有些踉蹌,但直到離開屋內諸人的視線,也不曾回過壹次頭。
“這麽壹大幫人,妳打算怎麽押送?”到屋外透了口氣,南宮星看了壹眼屋中倒成壹團還在哼哼唧唧的人堆,問道。
慕容極道:“找條長繩子,牽成壹串就是。不過之前我得先找來紙筆,給張大人錄了口供。免得離開這裏後事情有變。”
南宮星微微壹笑,道:“好,幹脆咱們把這些人手腳捆上後壹起回城,留張大人在這兒看守,看看他是不是誠心悔過。妳拿了紙筆,就來錄妳的口供。順便幫我指指路,看看該去哪兒找那位王主簿。”
慕容極瞇起雙眼,問道:“妳打算做什麽?主簿可不比文書,那是太守的佐吏,在郡中頗有實權,要是不小心行事,可是會弄出驚動六扇門高手的大案子。”
南宮星笑道:“放心,我不會做出刺殺朝廷命官的事。問話的手段,又不是只有嚴刑拷打。對了,宋家五口的事,妳問了麽?”
慕容極點頭道:“問過了,看他們的樣子,確實是不知道。如此看來,要麽是毀屍滅跡,要麽,就是把他們藏匿在了城中什麽地方,並沒出城。”
唐昕不願在屋內和壹群臭男人待著,也走了出來,道:“說好了沒?咱們接下來去哪兒?這方家的事還沒摸出半點頭緒,反倒稀裏糊塗的兜了個大圈子。小星,妳就不怕辦不好蘭姑娘囑托的事惹她生氣麽?”
“不救出宋家五口,我沒什麽精神去管方大俠的家務事,怎麽辦?”南宮星隨口笑道,邁步走出廊下,“這荒院子陰森森的,咱們還是快些走吧。”
慕容極道:“好,我去叮囑壹下張大人。”
他還沒返身進屋,張大人卻匆匆忙忙走了出來,險些和他撞個滿懷,口中喃喃道:“跑……跑了……劉三跑了。”
慕容極壹楞,旋即將張大人撥到壹邊,進去壹看,果然方才帶頭說話的那個兵卒不知讓誰幫他解開了繩子,順著南宮星破開的窗子悄悄翻了出去。
“不知悔改的混帳!”慕容極怒火中燒,沖到窗邊探頭左右看了壹圈,可那家夥身手頗為矯健,竟似乎已翻出墻外,逃之夭夭。
“不用慌,逃他壹個,至多是打草驚蛇。可別忘了,咱們本就打算好好把這草叢撥拉壹番不是。他真跑去提醒,也沒什麽。”南宮星並不十分在意,拍了拍慕容極的肩頭,淡淡道,“而且,萬壹上頭打算丟卒保車,他可就連蹲大牢挨軍棍的機會都沒了。”
“可這邊的事,這麽早就讓城裏知道,難道不會有什麽不妥麽?”慕容極扶住窗框,壹副躍躍欲追的樣子。
南宮星道:“方才張大人說毀掉記錄的是誰,妳可還記得?”
慕容極壹楞,道:“郡城主簿王大人。”話音落處,他才猛然醒覺,道,“對,我……我先前去問的就是他。妳是說,城裏的人其實已經知道了?”
南宮星點頭道:“如果他們不是傻子,看到妳去調查值夜記錄,就該知道妳在追查哪壹條線。這會兒,恐怕幕後的操控者已經商量出對策了吧。”
“哼,我按律法辦案,不管他們有什麽對策,我也不怕。”慕容極握住腰刀,咬牙說道。
他這話才剛說完,墻外竟遠遠傳來壹聲驚恐萬分的女子尖叫,那叫聲淒楚短促,好似才壹被人襲擊,就被堵住了嘴巴。
“不是剛才走的那個姑娘,方向不對。走,去看看!”南宮星扭頭對唐昕使了個眼色,兩人壹前壹後穿窗而出,提氣壹躍,跳過院墻向著聲音發出之處疾趕而去。
慕容極輕功不佳,匆匆忙忙交代了張大人壹句,爬過墻頭後玩了命的追了壹陣,才算是看到了前面兩人的背影。
“應該就是這附近,四下看看。都小心些。”南宮星凝神留意著周遭,指揮其他兩人散開四下搜索。
人沒找到,卻看到了壹灘血跡,余溫仍在,粘稠未幹,顯然是才噴濺到樹幹草葉之上。
這血流的著實不少,倒是清晰地標出了流血之人離開此處的方向。
南宮星領在最前,順著血跡找去,慕容極居中,抽刀在手提防左右,唐昕墊在最後,提前帶好了麂皮手套,捏緊了壹把毒砂。
走出幾十丈外,血跡陡然停住,在堆滿腐葉的地上積下圓圓壹灘,幾人神色壹凜,自然擡頭往旁邊樹上望去。果不其然,壹冠翠綠春葉之中,粗大枝丫之間,架著軟綿綿壹個人影,光看這壹路上流過來的血,也知道多半是有死無生。
南宮星微壹皺眉,突然看出有些不對,飛身壹縱跳上樹去,撥開枝葉壹看,面色登時壹變,也不理會那屍身還在樹上掛著,扭頭便跳了下來,道:“上當了!上面死的那個是劉三!不是女人!”
“那……那剛才的……”慕容極瞠目結舌,楞楞問道。
還沒說完,唐昕已打斷道:“調虎離山,快回去!”
手上已捏到了主簿和郡尉兩條線索,南宮星倒並不著慌,只是想著與對手碰個面也好,跟在慕容極後面趕回了那間院子。
才剛翻過院墻,三人就都聞到了那股刺鼻的血腥氣。
慕容極曾在城中的屠戶家幫過幾個月的工,他以為自己早已對這種味道麻木。
可當他走近窗子的時候,竟還是忍不住彎腰想要嘔吐,壹股股的酸水,燙的他喉頭陣陣澀苦。
唐昕站在窗外,臉色顯得有些蒼白,她勉強擠出了壹個微笑,道:“沒想到真讓我說中了,這人殺起人來,竟真好像切菜壹樣利索。”
他們的腳力都不算差,這壹來壹回,恐怕都不夠壹個半大小子往嘴裏撥拉壹碗白飯。
而就這壹會兒的功夫,屋子裏,就已只剩下壹個活人。
渾身濺滿了血漿的張大人像塊木頭壹樣坐在墻邊,褲襠下壹片水痕,嘴角垂著口水,雙眼發直,顯然已被嚇得失了魂兒。
他就是唯壹的那個活人,除他之外,屋中其余被綁起來的兵卒衙役更夫,壹個不剩,全都死得幹幹凈凈。
每人的喉頭,都多了壹個小指粗細的血洞,有的血已流盡,有的卻還在隨著屍身的抽搐噴出粘糊糊的血沫。
南宮星皺著眉跳進窗內,避開血汙小心翼翼走到張大人身邊,蹲下用真氣強行鎮住他的虛浮心脈,柔聲問道:“張大人,剛才是誰來過了?”
張大人的雙眼依舊直楞楞的望著前方的屍堆,沾染著口水的嘴唇顫動了壹下,嘟囔著說了句什麽。
南宮星皺起了眉,神情凝重的站了起來。
唐昕走到他身邊,看他面色有異,小聲問道:“小星,怎麽了,他說了什麽?”
南宮星苦笑了壹下,將張大人夢囈壹樣的句子惟妙惟肖的復述了壹下。
唐昕的臉色,頓時也變得有些難看。
“腳……赤腳……好白的……壹雙赤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