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1章 陌路恩澤

　　“子君部長妳的提議不錯，我支持，只不過三個掛職同誌的工作能力不壹樣，要選擇壹個合適的市委書記，還需要組織部多費些心思啊！”
　　從葉承民的辦公室裏出來，王子君暗自有些興奮。畢竟這件事情不但化解了他在兩難之中做出抉擇的危機，還讓他心裏那種出了幾把子力氣，最終好果子都讓別人給搶去了的不爽，化解了不少。
　　自己能給魏兆博能做的，也就這麽多。至於下面的事情，就讓他自己做工作吧，如果魏兆博連這壹點也做不到的話，那也不值得自己接著浪費力氣了。
　　“雞蛋灌餅水晶餛飩風味麻辣燙，不怕妳不吃，就怕妳不嘗，老板，來來來，吃壹碗吧！”
　　“油條，豆腐腦，吃了還想吃，幹凈實惠，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喲！”
　　“燃面，正宗的川味燃面，不吃不知道，壹吃忘不掉喲！”
　　……
　　北方壹座小城。太陽像個大火球，明晃晃的照著。鋪天蓋地。這種明亮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字眼來形容了。落在身上的陽光，如成片成片細細密密的刺，紮得渾身火辣辣的疼。身邊的壹切都像被烤爐烘烤過，壹盆水潑下，光見壹陣白汽冒過，沒見地面濕，立馬就幹掉了。
　　沒有名字的小街上，失魂落魄的鄭威均有氣無力的走著，看看街道兩側冒著香氣的小吃攤，兩眼放光。貪婪地看了兩眼，肚子裏就咕嚕咕嚕的響了幾下，摸摸口袋裏的錢，鄭威均想趕緊走開，但是那些此起彼伏招攬生意的聲音還是自動鉆進了他的耳朵，他實在忍受不了這樣的誘惑，無奈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，每邁壹步都要千鈞的力量壹般。
　　在之前，這種路邊根本就沒有什麽許可證的臨時小攤，他鄭威均看都懶得看壹眼，但是現在，這些三無產品，在他眼裏，也成了讓他垂誕欲滴的無上美味了！已經連著咽了三頓饅頭蛋子的他，此刻最想做的，就是抓起壹塊紅燒肉，三下五除二的放進嘴裏，慰勞壹下自己沒油水的肚子。
　　但是，就是這麽簡單的想法，也沒法實現。真是壹分錢難倒英雄好漢哪。這次逃亡，他原本是準備了不少錢的，他鄭威均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，怎麽能過得了如此窘迫的生活？可是，這種擔驚受怕的生活還是把他的計劃給打亂了，隨著壹拔壹拔那邊派來的人，讓他不停的變換容身之地，最終變成了現在的身無分文。
　　這次逃到北方這座小城，他也是無奈之舉。他兜裏的錢，只夠買壹張到這座小城的火車票了。
　　“大兄弟，剛剛燉好的農家紅燒肉，肥而不膩，入口即化。要不要來壹碗嘗嘗？”壹個胖胖的中年婦女好像看到了鄭威均貪婪的眼神，壹邊在油膩膩的圍裙擦手，壹邊笑著招攬客人。
　　鄭威均艱難的咽了咽唾沫，他想擺手拒絕，因為他沒有錢。但是肚子裏像是有壹萬只饞蟲在爬，弄得他渾身癢癢的，想抓抓不住，想撓夠不著，渾身上下難受極了。
　　“大兄弟，要不要來再來碗面？我做的壹根面可是祖傳的，風味獨特啊。紅燒肉就清湯面，包管大兄弟吃得滿嘴流油啊！”中年婦女用壹個有缺口的小碗弄了壹碗紅燒肉放在鄭威均的身邊，又笑瞇瞇的建議道。
　　“要，要兩碗！”鄭威均不得不佩服，這老板娘只是這麽輕輕壹勸，就讓他的英雄好漢氣質恢復從前了。
　　兩碗普通的清湯面在紅燒肉的襯托下，被鄭威均吃得狼吞虎咽。把最後壹塊紅燒肉填進嘴裏的時候，鄭威均的眼裏淚花在閃，原來，這紅燒肉真是世間壹大美味啊。以前，他怎麽就沒有覺察到呢。
　　“大姐，我的錢包被人給偷啦，我已經三天沒吃飯啦，那個……那個我餓的快要死了，所以，求求您讓我在這兒幹壹天活，頂了這頓飯錢行不行？”鄭威均開始的時候，還覺得這種討飯叫化子的話說不出口，但是等老板娘拿著抹布來收拾碗的時候，他還是艱難地說出來了。
　　那老板娘開始有些慍怒，但是等鄭威均把話說完，她的神色反而舒展開了。沖鄭威均寬容地笑了笑道：“大兄弟，那啥，誰沒個不方便的時候？這頓飯就算大姐請妳了，妳去忙妳的吧，不要錢啦！”
　　看著這個豪爽的女人，鄭威均真想跪下磕個響頭，這女人太樸實太可愛了。因此，感激涕零的堅持道：“大姐，那個我這個人別的沒有，就是有壹身力氣，您要是不讓我幫您幹點活，我心裏不安生啊！”
　　在鄭威均的堅持下，那中年婦女終於答應了他的請求。鄭威均混了這麽多年的大老板，幹這些粗活還真是有點不適應。但是當了這麽多年的老大，鄭威均別的沒有，眼力還是蠻犀利的，幹起活來倒是幹凈利落。
　　這種臨街的門面操作間是有限的，裏面黑咕隆咚。大白天也得開著燈。女人過意不去，說這裏面沒窗，也沒抽煙機，熱得很。鄭威均說，不熱，比外面強。執意要站竈。
　　在狹小的空間裏窩了壹晌，鄭威均早已是大汗淋漓，汗在臉上淌成了河。但是他眼睛裏光彩四溢。送走了最後壹拔吃午飯的食客之後，中年婦女又盛了壹碗紅燒肉，讓鄭威均美美地吃了壹頓。
　　這壹次比起早晨那頓，更讓鄭威均覺得滿口生津。這可是他通過辛苦勞動掙來的。
　　忙碌的日子，似乎比逃難舒服多了。不知不覺間，鄭威均已經在小攤前幹了壹天活了，臨收攤的時候，他已經知道了這中年女人叫梅玲，老公在壹場車禍中喪生，剩下她孤兒寡母守著這個小攤艱難過活。
　　“大兄弟，妳也不容易，這壹百塊錢是妳今天的工錢，妳拿著回家吧！”叫梅玲的中年婦女將門板做成的桌面放在小推車上，又掏出來壹張油膩膩的百元大鈔遞給鄭威均。
　　鄭威均現在雖然落魄，但他是聰明人，他從壹天的生意中判斷這梅玲壹天，也就是掙百十塊錢。這女人能這麽對他，真是讓他有種酸酸欲哭的感覺。
　　看著手裏的壹百塊錢，燙手似的推回去，對梅玲揮揮手道：“大姐，我不能要您的錢，那個我走啦！”
　　鄭威均扭頭就走，卻被那梅玲壹把給拽住了。胖胖的梅玲有壹百四五十斤，生活的重擔早就把她的身材壓變形了，美感是沒有了，但是力氣卻是存了下來。
　　以鄭威均虛弱的身子骨，壹下子竟沒掙脫女人的手，那梅玲不由分說的將錢塞進他手裏，佯裝生氣道：“拿著！在家千日好，出門壹時難。誰沒個有難處的時候？大姐說讓妳拿著，妳再推辭大姐就生氣了！”
　　鄭威均百感交集，這個缺心眼兒的女人簡直像疼他的親娘！猶豫了壹下，鄭威均輕聲道：“大姐，我家裏已經沒人啦，您要是願意，就讓我明天還跟著您出攤怎麽樣？”
　　梅玲吃驚的朝鄭威均看了兩眼；兩只胖胖的手掌重重的碰在壹起道：“好咧，我正說壹個人忙不過來呢，大兄弟妳要是願意跟大姐幹下去，別的不好說，壹個月給妳壹千塊錢沒問題。”
　　壹千塊錢，當當年也就是鄭威均喝杯酒的錢，但是現在，卻是他壹個月勞累的工資。
　　鄭威均當天晚上就住進了梅玲的家裏，成了這個城中村小院落中的壹分子。睡在那簡陋的小房裏，枕著那還泛著太陽氣味的被子，他的心裏充滿了安寧。
　　從此之後的壹個月中，小城的小吃街上多了壹個叫老付的男人，壹到出攤時間，他就非常賣力的悶頭幹活，說話不多，手卻不停閑著。
　　因為老付的原因，梅玲的小吃攤生意越來越好，這個能幹的老付也開始融入梅玲和小街的生活。沒有生意的時候，他也和鄰家的攤主下下象棋，此時的他，好像已經完全適應了自己的身份。
　　“老付，剛剛小麗的老師打來電話，說她在學校和同學吵架啦，妳過去幫我看看這丫頭折騰啥呢！”梅玲放下電話之後，大聲的朝鄭威均喊了壹嗓子。
　　鄭威均在梅玲家的日子裏，和梅玲的壹對兒女混的非常熟悉。他雖然將自己隱藏在市井之中，但是以前燈紅酒綠夜夜笙歌的生活還是給他留下了深深的印記。四處逃亡的生活讓他饑寒交迫，苦不堪言，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累太累了，這種平靜恬淡的生活，突然讓鄭威均有了飽滿的幸福感。這感覺好多年不曾感受過了！
　　每天天不亮就出攤，晚上才打烊，這個小攤連著那些光背的食客們，成了他現在的生活。鄭威均覺得自己就像決堤後的溺水之人，突然看到了救命的東西。或許它是船，或許它只是塊木板，更或許它只是壹根比他自身重量更輕的稻草，但是對於快要窒息的鄭威均來說，它們都能救生。
　　不知道從哪天起，他開始替梅玲去學校見老師。而且這種事情還慢慢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。聽到梅玲的要求，鄭威均擦了擦濕漉漉的手，騎上那輛除了車鈴不響，其他都響的自行車，馬不停蹄的朝學校趕去。
　　“妳這當家長的，我真不知道妳是怎麽教育孩子的，妳這是野孩子嗎？看把我們家寶貝給挖的！”在老師的辦公室裏，壹個打扮時髦的女人，刻薄的罵道。
　　人總會隨著身份的改變來變幻自己待人處世的態度。以前，鄭威均可是在臨湖市跺壹腳就能讓大地震三顫的老大，說話冷厲，態度高傲，怎麽會受這等窩囊氣呢？
　　但是現在，時事不同，他已經不是鄭威均了，而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老付了。
　　這剛壹見面，這女人就口不擇言的罵梅玲的兩個孩子，還是讓老付怒發沖冠。狠狠地瞪了女人兩眼，還當著老師的面兒拍了桌子。盡管這件事在老師的調解下不了了之，但是回到家裏，兩個孩子看他的眼神更親切了。
　　又是壹個夜晚，看完了新聞聯播。老付再次在小屋裏躺下了，小雜屋裏悶悶的，壹臺電風扇吹著小小的風，壹點也解不了熱暑。鄭威均睡不著了，腦子裏開始胡思亂想，拐入壹個彎道。這麽壹想，鄭威均睡不下去了，他坐下難受，站著也難受，靠在墻根難受，躺在床上更難受。有些日子沒想過這些東西了！
　　鄭威均睡得很不安穩，他又開始做夢，夢裏跟現實太相像了，臨湖市市委書記戚福來引咎辭職了。引咎辭職，哼，太便宜他了，這家夥該引咎辭職的事情太多了，這麽輕松地放過他，反倒是個善始善終的結果！
　　就在他想到那個推動戚福來引咎辭職的人的時候，門被輕輕地推開了。鄭威均醒了，可是當那具洗過澡的滑溜溜的軀體鉆進他的懷裏時，鄭威均所有的心理防線全都土崩瓦解了。
　　摸著那兩個猶如西瓜壹般大的乳房，鄭威均知道爬上自己床的是梅玲，幾個月的禁欲生活，讓他壹下子被濃烈的女人氣息熏過去了，這氣息壹點都不比那些辣妹的氣息弱。這是鄭威均所需要的，它壹點壹點的在勾引著他的渴望。很快就身不由己了。鄭威均頭腦發熱，動用了他很久未用的武器，把梅玲胖胖的身軀壓在底下了。這個荒蕪得太久的女人呻吟壹般地叫著，兩個人很快便吸在了壹起。
　　雲開雲散，梅玲已經香甜的睡去，點著壹根煙的鄭威均，覺得這種生活其實也不錯！
　　魏兆博坐在王子君的身邊，心中的念頭確實不斷地翻動。對於和自己同乘壹輛車的學弟，他現在竟揣了壹種畏懼的感覺。
　　今天可以說是魏兆博壹個值得慶祝的日子，經過半個多月的等待，壹切手續都已經辦完了，現在的他，正式成為了被南江省委組織部下文的臨湖市委書記。
　　現在他和王子君坐在壹個車上，就是由王子君送他到臨湖市上任。雖然去臨湖市之前，他已經從不少人口中了解到臨湖市的工作不好做，但是臨湖市壹把手的經歷，無疑會給他的資歷平添幾分金光。
　　只要能夠將臨湖市的市委書記當好，那麽按照他在部委的資歷以及留下的人脈，平步青雲，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。